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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是非得失皆閑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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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是非得失皆閑事

又一年春日。

“去年的花落了又開了。”

上官晴霽擡頭,瞧著枝頭上冒出的新芽。

盧照水應聲望去,沈寂了一個冬的桃樹枝現下青粉相間,點點綴於其間,是前一代完全的死去,也是新一代最初的開始。

他想起去年他與林中鶴離開懸崖下的小院時,沈韻節惋惜的話,“花落歸根,可第二年,再長出花來,也不是這些了。”

盧照水嘆道:“歲歲年年花不似啊。”

上官晴霽沒想到他會接了句這麽消極的話,目光轉向他,盧照水依舊側著頭看桃枝,側臉線條利落幹凈,刀一筆刻成一般,沒有一絲多餘的肉。

起初來山莊的一個月,盧照水身上的傷,加之慕容青所謂的心病,他瘦得幾乎脫相,眼下身上倒是養回了一些肉,但也沒恢覆到從前的狀態。

他轉過頭來,上官晴霽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,兩個人的視線交匯,盧照水笑了一下,露出了一點虎牙,“歲歲年年人相同。”

上官晴霽不作聲地視線下移,看向盧照水面前擺的一盤雪花糕,她拿了一個,放到嘴裏,入口即化,齒頰留香。

盧照水喜歡的糕點。

但她卻嘗不出什麽滋味來。

盧照水也捏了一個雪花糕,扔到嘴裏,“晴霽妹妹,我明天就走了。這幾個月,麻煩你了。”

上官晴霽這才又看過來,“這麽快?要不等我辦完賞花宴再走?”

盧照水笑了笑,“那都什麽時候了。我賞花宴時再回來看你,如何?”

上官晴霽還待要挽留,一串十分刻意的腳步聲響起,上官晴霽循聲看去,一身紅衣的慕容青踏著木浮板正往這邊靠岸的亭子來,他笑著打招呼,肩上扛著的劍上挑著兩壇子酒,晃得比他這人還招眼。

上官晴霽頷首回應。

慕容青走到近前,拍了拍假裝沒聽到他走路聲的盧照水的肩,“餵,竹葉青,喝不喝?我可是專門為你去了趟紫竹林。”

天都轉暖了,他們二人間的關系還是冷冰冰的,上官晴霽有意創造機會,緩和二人的關系,於是便起身推脫有事離開了。

慕容青沖她了然一笑,招手道再見。

盧照水坐在那裏不動。

慕容青拿下酒壇,放下劍,轉了個身,坐到盧照水對面,拎著酒壇在盧照水眼前晃。

“好久沒喝酒了吧?”

盧照水穩如泰山。

慕容青掏出白玉酒杯。

“白玉杯配上紫竹林竹葉青,嘖嘖嘖…”

盧照水巋然不動。

慕容青無奈地放下酒壇,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,“我有林中鶴新消息。”

盧照水伸手,“酒給我。”

慕容青大笑,順手直接給他開了一壇,“我就知道。”

盧照水喝了一口竹葉青,然後看向慕容青。

慕容青開了另一壇,猛灌了一口,擦了擦嘴,對上盧照水的目光,緩緩道:“他和北堂子在一起。”

“你無不無聊?”

林中鶴和北堂子在一起,這事現在誰不知道,江湖上稱二人現在可謂是形影不離,陳水、隋城、雲州……江湖上人都是有目共睹的。

盧照水扭過頭去,不再理慕容青,但慕容青的酒照喝不誤。

“你不吃醋嗎?”

盧照水瞥他一眼,道:“沒有。”

慕容青像是被酒辣到,微微瞇了眼,“好吧,我本來還想告訴你…”

酒壇子還懸在嘴上,一口酒喝了一半,盧照水卻不動了。

慕容青玩味地看著他的動作,內心有點想笑。

盧照水來到明月山莊的第一個月渾渾噩噩,飯吃得稍微多點就吐,人瘦得簡直不成樣子,一天寫好幾封信寄給普陀山莊,寫完信就坐在窗戶上,披風也不披,腿搭在窗外,不言不語,整天手裏就握著一個泥人。

自己身上涼了,小泥人還熱著。

慕容青他不願意見,上官晴霽的話答應了但不聽。

慕容青生怕他把自己作死了,自己親自跑去了普陀山莊一趟。

阿九都不見他,他盡管一肚子氣卻沒辦法,畢竟那情種都要沒命了。

還是北堂子出來,與他說了幾句。

他還沒來得及見到盧照水,把消息告訴他,第二天,江湖上林中鶴與北堂子結伴出行陳水的消息便浩浩蕩蕩地傳出了。

盧照水知道林中鶴沒死,當天才吃下了一碗米飯。

上官晴霽不知所以然,他心裏卻門兒清。

只要林中鶴沒死,盧照水就死不了。

他盡管再失望,也離不開這人世間了,因為這人世間還有個林中鶴給他吊著命呢。

“我要說他們倆人分開了,你會高興點嗎?”

盧照水放下酒壇,“他們分開與否,與我有什麽關系。”

慕容青道:“看你那樣,不逗你了,林中鶴前天獨去了沈舟樓。”

盧照水皺眉,“他身體養好了嗎?就獨自行動?”

慕容青聳聳肩,“這我可不知道,你得自己去看看,他身體到底好了沒。”

慕容青道:“還有,你們家紅袖招,近幾天關門了。”

盧照水只挑了一邊的眉,有些陰陽怪氣,“那該是你們的手筆吧。”

慕容青沒說話,喝了口酒,一笑置之。

盧照水目光頗有些凝滯地看向遠方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你如今口中還有幾句話是為我呢?”

慕容青也只當他是自言自語,沒有回應。

一壇酒已然見底,盧照水起身和他說:“我明天就走了。”

慕容青擡頭看他,清淺地笑,像湖水被蕩漾開,

“好,我一定去送你。”

盧照水看也沒看他,提步離開,“我沒讓你送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世間只有慕容青最懂盧照水,懂他的重情,懂他的心軟。

一壇酒喝完,盧照水終於還是在糾結中將自己的離開告訴他。

盧照水這樣的人,生來就是明亮如太陽,即使偶有黯淡時,也還是以微弱之光照耀著他人,毫無私心,純粹而又柔和。

沒有人會在了解盧照水後會不喜歡他,會不想要與他交往。

慕容青大口喝完最後一口酒,抹了抹嘴巴,朝著盧照水走的地方喊道:“盧照水啊,你後半生會無憂無慮,長命百歲的!”

可盧照水早已走的看不見人影了。

盧照水離開的明月山莊的那天,風和日麗。

慕容青與上官晴霽去送他。

他沒有多說話,只是微微寒暄了幾句便轉身離開。

“反正都會見面的嘛。”

他眨眨眼,一副無所謂的模樣。

上官晴霽原本想要再挽留的話語就這麽堵在喉嚨裏,最後只微笑著吐出四個字:“一路平安。”

慕容青握拳,“江湖再見。”

慕容青雙手環胸,笑的有些落拓不羈,上官晴霽在旁靜靜地盯著盧照水離開的身影。

慕容青突然問上官晴霽,“放下了?”

上官晴霽先是一怔,笑容僵住,但很快緩了過來,胸脯微微起伏,笑容又自然起來,“不得不。”

上官晴霽道:“很多事都是時也,運也,但是唯有感情不行。我的時機很對,運氣也很好,所以我不甘心。但慕容大哥,你知道我是在什麽時候決定放下的嗎?”

莫名地,大概是終於被人看穿了自己苦苦隱藏的心思,上官晴霽今天想一吐為快。

慕容青轉頭看向她,示意她繼續說。

上官晴霽轉頭與他對視,意外的氣定神閑,“當我看到林莊主的畫像,發現我和他在有些相似時,我就打算放棄了。”

“我十一歲就認識尋朗哥哥,比林莊主多出了許多相處的時間。如果我與林莊主截然不同,我倒能安慰自己一句,尋朗哥哥或許是喜歡這類模樣氣韻的人,可是偏偏我與林中鶴在這些方面有些類似,這不就足夠說明了嗎?尋朗哥哥不是喜歡這樣的,他是喜歡的只能是林中鶴。”

慕容青沒有說對與不對,他只很是讚許地看了上官晴霽一眼,欣慰道:“我們的明月妹妹真的是長大了。”

上官晴霽眉眼彎彎,笑意卻不達眼底,“慕容大哥過譽了。我早就長大了,也就你和尋朗哥哥還把我當小孩子看。”

慕容青和盧照水都走後。

上官晴霽一個人立於那棵桃樹下,那棵桃樹上不再是那天的青紅相間,已是滿樹點點紅了。

若憶少年時,倏忽過經年。

她還記得那年初見。

白墻黑瓦,青衣少年郎。

他為博她一笑將發帶編成小兔子,為她胸口碎大石去得一盆劍蘭。

後來的人都叫她明月姑娘,只有盧照水還叫她晴霽妹妹。

她曾經也是個豆蔻少女,渴慕千山,想要一心人,只是萬事萬物都如流沙,握得越緊,流逝的越快。

母親的去世,把她從山海萬裏拉入四方小院。

她記得母親去世前,躺在床榻上,許多人圍在床邊,母親看著她,嘴上說著規訓的話,眼中卻滿是歉意,“霽兒,明月姑娘都是沒有自己的名字的。以後你就叫明月,明月山莊第九代明月姑娘,知道了嗎?”

她一直到母親去世,都不知道母親真名叫什麽。

失去了母親的庇護,她的少女生涯結束了。

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任明月山莊的莊主都是愛而不得的,她記得她溫柔的、不愛舞刀弄劍的母親,腰間總是掛著一把劍的配飾。

她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,應該已經死了。

因為明月姑娘的丈夫,要麽死,要麽一直跟著明月姑娘,做永遠的從屬,像影子一樣。

去父留女,在前八任明月姑娘中,是很常見的。

她的父親,她不知道是屬於這兩種中的哪一種。

可是無論是哪一種,她的父親都不可能是一位劍客。

劍客不會為情停留,更不會做誰的從屬。

所以她想,她的母親大概也是愛而不得的。

與她一樣。

愛上一名江湖上的劍客。

然後讓他帶走了自己的愛與期待。

“我叫上官晴霽。”

“你要記住啊。”

我是明月山莊的明月姑娘。

“姑娘。”

她聽到了除自己以外另一個聲音。

她回頭,原來是蜂倦。

他站在不遠處,頭發蓋住了眼上一些。

“要起風了。”

他手裏還搭著披風。

她點頭,“知道了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慕容大俠哪來的劍?(思考題)

小情侶很快就會見面

甜中帶虐哈

與之相伴的,很快就要完結了(搓手手)

晴霽妹妹搞事業去了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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